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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撬棍上传来的震动让他的手发麻,但她的头像是灰的,上,科幻小说

时间:2020-01-14 21:40来源:互联网 作者:小狐

从撬棍上传来的震动让他的手发麻,但她的头像是灰的,上,科幻小说(图1)

春节快要临近了,你是不是已经归心似箭?未来事务局依然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科幻年夜饭,可以期待起来啦!

本周的前三天,我们为大家带来一篇关于回家的小说,分为上、中、下三部分进行连载,作为今年科幻春晚的前菜。现代社会,我们对着屏幕的时间比对着人还长;对于时刻离不开手机的现代人来说,没什么也不能没网。但也许只有离开网络,我们才会注意到生活本来的样子。

从撬棍上传来的震动让他的手发麻,但她的头像是灰的,上,科幻小说(图2)

吕默默 未来事务局签约作家,现居北京。爱读书,会弹琴,喜旅行。意识上传支持者,期待自我意识数据化。代表作品《在寒夜中醒来》《放生》有作品散见于《三联生活周刊》《特区文学》《香港文学》和《科幻世界》等期刊杂志,曾出版长篇小说和短篇集。

掉线(上)

呆在那里,还是走开,结果一样。

加缪《局外人》

“去世了。”

林寒弄不清楚这几个字如果是别人收到的,会如何反应。对他来说,那个嗜赌成性、满口谎话的老死讯带来的冲击并没有想象中的大。

但他仍然需要第一时间赶回去,不仅仅是怕亲戚们的唾沫星子,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。

这事儿要从三个小时之前的一条未读说起。

“14号软件的问题解决了?错误日志都看完了?凭老程序员的直觉找漏洞,开什么玩笑!你不想加班?答应了儿子过生日?这也是理由?明天早上9点之前漏洞还没有解决,你也就不用来了。”

在科学海洋里游弋了十多年毫无头绪之后,林寒最终选择了与修电脑的老爹有关的职业—做一名程序员,至少在程序中一切都可以用二进制精确表达,简单而清晰,和谐而美丽。但如何读懂程序员却没有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,比如刚才电话里的同事李勇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

“倒霉啊!”今晚说不准还得回公司加班,收拾李勇留下的烂摊子。林寒冷着脸挂上电话,犹豫着要不要给老娘挂一个电话,自两个月前吵过架后,谁也没有对方。不过即使打电话也只是没有温度的几句话:钱打过去了。收到了。注意身体。好。天冷,你也多穿点。好。

他顿了顿,最终关上了拨号界面。

明天吧。因为电话进来而自动暂停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。

刚才不留神说了句“倒霉啊”现在他有点担心,因为每次嘴里蹦出来“倒霉啊”三个字之后,霉运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,所以他通常特别忌讳把这三个字说出口,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心中默念。

霉运的到来总是与星宇智能网络有关,有时候林寒甚至觉得智能网络才是所有倒霉事件的幕后黑手,但这不可能,它只是了更好的生存环境而已,不应该被怀疑。星宇智能网络是科技的结晶,完全可以被数据化,是科学的。

“别再出幺蛾子了!”话音刚落,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字。

“未读1”

点开通信界面,新来自老娘,但她的头像是灰的,这条点不开。之前的界面则是一连串的伯数字0。

出问题了?

不。

这五个字与弹幕不同,少见的黑色宋体,出现在视网膜投影屏幕的正上方,处于正中好一会儿都不曾移动。察觉到这一点后,林寒的脑门上开始冒汗,嘴里不自觉地开始爆粗口:的!的!

这是一条优先级最高的紧急,所以才会置于所有窗口之上。他把指甲从嘴边拿出来,挥了挥手,智能眼镜退出了播放模式,重新变得透明,现在他既能看到汽车有点脏的前挡风玻璃,又可以看到始终挂在眼镜屏幕上的那五个字。

一年前,患有冠心病的老娘,被告知有心梗的危险,医生建议在手腕的智能芯片处加入心脏健康芯片,来监控心脏的状态和身体健康。这几乎花掉了他一年薪水。但对于独居另一个城市养老院的老娘来说,这值得。当心脏出问题的时候,芯片自带的监控芯片便会对医生和第一人发出警告。林寒脑海里不时会闪现老娘手捂心脏,一脸痛苦跌倒的情形,毕竟已经四年没有回去了,莫不是…

“迈克,发给我妈:别闹了,这招用过了,上次被你诈跑回去,还被扣了两天薪水!”他双手抱在胸前,深呼吸,头靠在了左边的车窗上。车窗外掠过五光十色的幻象投影,灯火通明下的橱窗里偶尔会有几个顾客,有的拿了东西正外走,有的则翻捡着什么。马路上没什么人影,时不时有车超过他。所有出现的眼睛里的物体都是独立的、简单的,互不影响,也不轻易发生关系。

“迈克?”智能毫无回音,甚至智能眼镜也完全变成了透明。

“掉线了!”运气正在溜走,霉运正在降临,林寒有点担心。该死的老爹!这次到哪才是谷底呢?他按了眼镜的物理按钮重启。

掉线了还怎么回去加班?又要被骂了,该死的李勇。

嘀嘀嘀,重启的声音弹进耳蜗,将他拉了回来,应该先给老娘去电话是正事儿!要是她老人家没了,就更麻烦了。

“嘿,迈克。”

仍然无连接,只好启动离线模式,至少个人语音助手能回来。

“你好,迈克。”

“你好,林寒。”

“为啥掉线了?”

“对不起,请使用标准语言。”

的!语音助手的计算在服务端!

这种情况应该是真真儿地掉线了,林寒一边开始在本地搜索掉线原因,一边让自检。

嘀嘀嘀,三声急促的声音传进了他植入耳蜗的耳机中,自检完成,自动重启。他耐心等待着那个陪他聊天度过无数孤独夜晚的碎嘴子迈克,但它依然没有回来,只有一个声调平稳的女声告诉他自检无问题。

“大条了、大条了。”林寒自言自语道,如果是设备故障,通常换个眼镜就好,家里放着两个。

车停稳后,车门自动弹开,他下意识地把腿从仪表盘上收回来,一脚跨了下去。但这是牛街,不远处聚宝源的巨型火锅幻象投影正在黑黄色的天空飘动着。林寒又坐了回去,顺手往回拉车门,却被一双手指粗大的手拽住了。

“老王那饭桶,吹了一瓶就躺桌底儿了,还吹牛海量。知道了,知道了,给丫叫了车,明儿见。”一个带着麻酱和涮羊肉骚气的肥挤了过来。林寒连忙往边上躲了躲,被这肥来一下,赶明儿就得打着石膏进公司了。

来人后脑勺皮松,后颈处弯着几道,一张国字脸下边是两层下巴,上来之后猛地拉上了车门,车身甚至因此晃了晃。

“Hello、你好,这车上有人。”林寒拧着眉毛吐出这几个字。如果世界是由酒鬼构成的,早在草履虫阶段就完蛋了!喝酒买醉为自己?笑话,自古喝多了的原因都不是为自己的事儿。他需要清醒的头脑来面对这个倒霉的世界。

对方没有回话,几秒钟后突然裂开嘴哈哈大笑起来,声音洪亮,林寒甚至觉得自己的胸腔因此而产生了共鸣。

“喂!”做人不能太善良,多少有点獠牙。林寒刚要发作,他看到了肥智能眼镜上的红点亮着,眼球上覆盖着一层晶彩。这表明他开启了视网膜投射模式,现在的他只能看到智能眼镜直接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内容,八成在看爆笑。现在的肥只能看到智能眼镜让他看到的东西,估计耳蜗里的耳机声音也开得巨大,所以无视林寒并不是故意的,因为他也经常这么干。不只是他,这座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做着类似的事情。

林寒把衬衫上的褶皱抚平,把衬衫的扣子系上,伸手轻轻推了推肥的手臂。他已经太久没有与其他人肢体碰触过了,肥的胳膊摸上去像是一团热烘烘的烤鸡皮。

没有动静。他只得加大力度又恶心了一次。

“谁啊!”肥头往这边看了看,但并没有摘下眼镜!“大了大了,这的都喝出幻觉了?”

“哥们儿,这车里有人,你上错车了。”

“你是人是鬼,怎么看不到你。”

“关了视网膜投射就看到了。”

胖子连忙摘下眼镜,惊恐地看着林寒,像一只肥硕的仓鼠靠在角落般使劲往车门缩,右手试图拉车门。

“别动。”林寒扑过去拽上了车门,车外凉透的空气已经浸了进来,车正在高速行驶着。这家伙真,明明一根腿就可以压得大多数人起不来身,你怕什么。这城市里的人一半都是蠢货,他想起刚入行的师傅跟他说的人生经验,不要为别人的蠢事埋单。

“你、你、你想干吗。”

林寒看着胖胖的胳膊挡在胸前的男人,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。

“你上错车了。”他一字一句地吐出来这几个字。

肥把眼镜在左右手里倒腾着像对付一块儿发烫的肥肉,三四次之后终于又把眼镜戴上了,摆弄了一番,坐正了,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有点发颤道:“这是我叫的车。喏,车牌没错!”

林寒轻哼道:“你刚才不是摸到我了。掉线了,你发过来的共享信息我看不到,这车是我从CBD一直坐过来的,你!上!错!车!了!”

“你等等,我查看下这车接单记录。”肥眼镜上又一阵闪烁,“上一单已经结束了,就在聚宝源我上车的地方。”

“这不科学。”是程序就会有漏洞,但,这么倒霉让我碰上了?或者与掉线了有关?林寒心里有点打鼓,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白毛汗。

“掉线?那是够惨的,上次我也遇到过一次,半天没网络就跟过了半个世纪似的。”肥双手又抱了起来,晃了晃头,撇着嘴斜视着林寒道。

“哥们儿帮个忙,能带我一程吗?东直门,我得回家,换一套备用的眼镜。”林寒声音有了点温度。

“可以。不过,你得…”肥右手拇指和食指做出捻钱的动作,冲他点着头,脸上泛起褶皱,有一只蛤蟆蹲在上边。即使林寒已经掉线了,他也能看到这只两栖动物。

实体钞票几乎已经消失了,但用手指捻钱的动作,他依然看懂了。林寒的确带着张面值500块的纸币放在钱包里,这是四年前陪老娘过年时收到的红包。请人帮忙,给人报酬,可以理解。钱很重要,对他是。

肥打开车里的灯,又搓又捏,用指甲划纸币上水纹,最后拿在耳边弹了弹道:“最好是真钱!不过,到东直门花不了这些钱,我又没,你又掉线了,怎么找你钱?嘿嘿。”

林寒声音里的温度又消失了:“钱能解决的事情是小事,走吧。”

“壕!土豪!够豪爽!”肥竖起大拇指,现在有两只蛤蟆了。

“给我妈挂一个电话。”

“你记得她老人家的ID?”肥搓着纸笔凑过来。

面对近在咫尺的蛤蟆,林寒并不太反感,毕竟在这个时代,有钱不一定是万能的,但是没钱真的万万不能。唯有数据和钞票不可负。

“这个ID不存在,可能输错了,哥们儿你再来一遍。”

试了三次之后,依然ID不存在。

通常ID不存在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使用人设置了隐私不想被其他人搜到;另一种则是人死了,ID被锁定,等待被销号的状态。老心脏真的出了问题?别啊!千万别死啊,要不明天就得发丧。上次隔壁家的亮子没赶得回去,被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几年脊梁骨。那家伙吓得都不敢回村,干脆把老爹也搬过住了。混蛋!一定不能死!如果只是病了还好,但没救回来,就按照老家的习俗,第二天八点就得发丧,否则不吉利。不不不,那条短的内容还不知道,也许只是虚惊一场,老娘设置了隐私,赶紧回家为妙。林寒的汗水后脑勺顺着脊背往下顺。

“快到了,你准备下车吧。”

林寒把钱包塞回背包,冲肥点点头。

“祝你好运!”肥又拿起那张五百元的纸币对着灯光看起来。

道路两旁泡桐的叶子已经枯黄,寒风扫过,正在三三两两地飘下来,不远处的垃圾桶般圆形银色清扫机器人正在簌簌簌地努力工作着。林寒伸出左手看了看表,已经是晚上6点半。回家,换上眼镜,重新连线,给老娘拨电话!

“砰!”

林寒倒在了地上,被他撞倒的黄色清扫机器人翻在左边,清扫触手仍在不断地旋转着。

“这些铁脑壳儿怎么回事?”林寒起身踢了一脚骂道,本应该自动绕开人走的机器人撞到了人。“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。”他甩甩脑袋,看了看头顶路灯杆上的摄像头,挤出个笑容,回身扶起机器人,用手擦掉粘上的树叶,这才大步往家走去。

他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两架紫色四轴无人机—维序者正在缓慢地向他靠近着。

国家话剧院投射到空中的幻象投影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,除了剧名《我是谁》之外,南边的天空被巨大的倒计时牌染成了橘红色,读秒在飞快地跳动着。还有8分钟7点,本夜的话剧就要开幕,届时演员们的表演也会被投影到夜幕当中去,不过并没有声音。

想要在室外观看这场话剧,得掏门票一半的钱购买声音。林寒住的地方朝南,从飘窗里可以无遮挡地观看整场话剧,但他从来没买过。从自动驾驶出租车里出来,头顶上的天空开始变得颜色各异起来,话剧开始了。看着演员们巨大的身影在夜空中扭动着,他有点好奇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话剧,但此时他却无法购买了。

我是谁?他脑海中居然浮现的是小时候离家不远处的一座不那么高、灰色的水泥烟囱。烟囱早已经停用,只是在居民区拆除费点事儿。又一次被老娘狠抽,他跑出了家门,徒手爬到烟囱顶,坐在上边想过这个题目,以及以后要做点啥。我当然是林寒,树林的林,寒冷的寒。

一路小跑使他已经有些微喘。周边急速驶过的各色自动驾驶汽车,带着微凉的风把他往两边的花坛里推。忽然间后方的风有些大,扭头发现两架紫色涂装的维序者,闪着亮光,嗡嗡冲他飞来。

这是新型号?跟着我是因为刚才撞倒了垃圾桶?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,大多数时间这些家伙不会来打扰人类,不用担心。

但维序者并没有照直飞过去,反而射出两道光,打在他的脸上,识别区的蓝色和红色的小灯在频繁地闪烁着。林寒明白,这是在对人脸以及智能芯片上的ID进行识别,蓝灯无线识别智能芯片,红灯则是人脸识别。通常在0.01秒内就可以完成,但这一次白色的灯光射在他脸上足足有半分钟,仍然没有离去的迹象。倒也没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就一直这么僵持着。

“嘿!大苍蝇,看这儿!”他两只手高举,以便更快的识别芯片,但并没有成功。人脸识别与芯片识别结合才能确定身份,如果一个出了问题,认证就通不过了。林寒摸了摸脸,糟了,不只是掉线,手上的芯片也出了故障?还是这该死的星宇智能网络又开始找麻烦了?

“嘀嘀,无法识别,请重试。”林寒站在黑色带有欧陆风情的铸铁镂空雕刻的小区门口前犯了愁。果然,植入手腕里的智能芯片不能被识别了,他现在成了黑户。只能等其他人经过闸门的时候顺进去。可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要么在吃饭,要么在车上,要么在公司,要么在家里躺着追即将开演的《胜利女侠》

一位穿着白蓝连衣裙的姑娘,从不远处的黄色出租车下来,眼镜处闪着亮光,晶彩笼罩住整个眼球,轻盈地站上马路牙子,目视前方往这边走来,并没有看到靠在铁门上的林寒,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头上两架开着光束的维序者。

“应该看不到我吧?”现在的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个隐形人,只要开着投射模式,智能眼镜除了把现实世界中的收入镜头,还会进行一定的加工,比如增强光线,即使在黑夜里走路也不会摔跤。还可以设导航地图,做出箭头引导,避免迷路。一些不想被看到的东西会被眼镜抹掉,比如不远处非法涂鸦和掉线的自己。智能眼镜曾经有句广为流传的广告词:戴上我,还你一个美丽的世界。

既然看不到,变成隐形人可以做许多有趣的事情。他之前在地铁上时,一个梳着黑亮马尾的姑娘,眉清目秀,皮肤白皙,不知道因为太困还是沉浸在眼镜中的世界里,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。正因为大家都戴着眼镜,所以他才能摘下眼镜,肆无忌惮,不,应该是光明正大地看着姑娘。良久,只是看着,他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叫醒邻座的人。这是一个热闹的世界,也是个孤独的世界。

连衣裙姑娘扬了几次手腕,门都没有打开,嘴里开始骂骂咧咧。隔了几分钟姑娘终于不再过嘴瘾,带起裙角,使劲地踹着铁门,第三下时门突然自动弹开。的确不能以貌取人,林寒尽量贴近姑娘身后,但不碰她的一点衣角。

林寒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梅花腕表,快7点了。这是父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,一块真正不靠网络和电力驱动的机械表。到了单元楼下,他又等人打开单元的门禁,爬楼梯,他手腕处的智能芯片不能被识别,电梯的门不会打开。

“去世了”智能门一尺见方的屏幕上,这五个字取代了原本是穿着女仆装的虚拟管家的笑脸,无休止地散射着扎眼的红光。

林寒钉在地上,头发一根根竖起来,身上开始冒鸡皮疙瘩。

“这次做的是全套啊?天衣无缝!现在还有这种业务,真的缺德!”他第一反应是智能门被黑了,但仔细查看之后,右上角WiFi标示示意连接中,安全认证的盾牌也是绿色的,这说明一切正常,智能门也没有掉线,这次请了谁?技术真可以啊!但,万一要是真的呢?

冷静,冷静,林寒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,但手竟然也开始抖了,原来那条眼镜上不能读取的信息是这内容。冷汗穿越裤腰,流在大腿上。

如果老娘真死了,那麻烦就大了。林寒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
当务之急是先进门,换上备用眼镜,发给她,如果真出事了,超级高铁半小时就能到。

“快快快!”林寒再次扬起手腕,没反应;把脸靠近智能识别,无反应;使劲扒开眼睛往监控摄像头靠近,虹膜识别器滋滋变化着焦距,最后吐出一句:无法识别。

林寒绝望地抬头看着上空是不是霉云太多,恐怕已经变成了黑色的乌云压在头顶了。

识别器把得到的虹膜图像传到主机,与存在里边的身份识别器对比,正确的话就会打开门锁。这就是对付他这种掉线的状况,完全不受他个人是否联网的影响。难道家里的网络欠费了?可他上个月刚到星宇智能网络的官网上缴了一年的费用。

梅花表上的指针显示已经7点半了,快赶不上8点发车的高铁了。林寒挣扎着站起来,已经酸痛的大腿肌肉一阵撕裂感。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,后退了十多步,助跑,飞起来一脚,踹在了栗色的门上。除了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和脚腕处剧烈的疼痛之外,门纹丝不动。

“这的不!科!学!”

刚才在楼道里,看到一根不知道哪来的黑乎乎的撬棍。林寒返回去拾起来沾满蜘蛛网的带着螺纹的撬棍,回到门前,却没有找到可以塞进去撬棍的缝隙。

“咚!咚!咚!”林寒使劲敲着坚如磐石的门,从撬棍上传来的震动让他的手发麻,但门上只是稍微掉了了点漆。他开始敲击屏幕的位置,控制芯片应该在那后边,只要拉出来,让其短路,应该就能打开门。但设计人员并不是,那里似乎装了高强度防弹玻璃,撬棍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
“靠靠靠!开门啊啊啊啊啊啊!”整个楼层都能听到他的惨叫,正当他手扶着膝盖继续喘气的时候,头顶上的吸顶灯开始闪动着红色的光芒!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
“火警?”林寒说完这句,随即发现从窗子外边先后飞进来两台维序者,闪烁着警灯。

“闯入者,闯入者,请立即离开,否则你将被依法逮捕。”维序者发出一个有力声音。

“这是我家!”林寒说完冲着无人机使劲挥舞着手臂,试图让其识别手腕里的芯片。无人机始终播放着声音,两分钟后,终于换了声音,但更不妙了。

“发现无法识别的闯入者,请求支援,请求支援。”

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,如若被捕,解决了故障和误会,时间就来不及了。楼梯间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在亮着,没有了光线增强,智能眼镜就是个累赘。他摘下眼镜,塞进裤袋里,往下蹦着楼梯。

林寒飞奔着,以他将近30年人生里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小区。

回家唯一的收获是又多了两只苍蝇!林寒捂着头抓着头发,蹲在小区门口,三三两两归巢的人无一例外绕开了他,像是流水绕开了水中的一块石头,又在后边自然地合起来。

刚才“带”他出来的高个子男人,正在打着电话,眼睛上笼罩着晶彩,一旁停着一辆蓝色的出租车。

林寒听到服务点三个字,忽然灵机一动。这边也有一个服务点,应该能处理这类问题。调出离线地图,大约5公里的样子。林寒站起身来,背上背包,抖了抖脚腕。

跑起来并不是他想象般轻松,没出100米,已经大口大口地呼着气。不能在这里停下,冷静、冷静,他给自己打着气,同时调整步伐,放慢节奏,往前跑去。身后国家话剧院顶上的话剧投影正在换下一幕,现在变成了红色的数字时间,此时已经是晚上7点58分。

在深秋的夜晚跑步,并没有林寒想得那么艰难,干冷的风带走了他身上多出来的热量。脚已经适应了地面的硬度,即使已经跑了将近半个小时,也并未显得太过疼痛。没错,腿上肌肉的多年前减肥的运动记忆复苏了,要不怎么能这么快适应呢?但肌肉又没有记忆细胞,林寒试图给这不科学的理论找到合适的解释,世界是合理的!一切都应有解释。在这黑漆漆的夜晚,他如同一个缓慢爬行的蚂蚁,在昏暗的烛火照亮的甬道上,努力朝着目标爬去。

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9,不远处投影着蓝色地球的星宇智能网络服务点已经在不远处闪动。

通勤的包里应该有一卷卫生纸、一条毛巾、一瓶水、两根火腿肠、三颗话梅和里边塞着一张五百元纸币的钱包。他从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家伙。

两根火腿肠早上给了小区附近的流浪狗,等车时吃了两颗话梅,其他的应该都还在。他停下脚步,从背包侧链将唯一的一颗话梅拿出来,半分钟后,手嘴并用终于撕开了包装,里边的话梅也蹦到了地上。

“倒霉啊!”林寒蹲下来盯着着躺在地上的话梅,远处的清扫机器人正往这边来,他伸出手,又缩回去,往复几次后,迅速捏起话梅,闭上眼在裤子上蹭了蹭塞进了嘴里。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头上蔓延开来,他弯腰准备在包里拿水,这时从传来急促刹车的声音,一股巨大的力顶上了尾椎骨。

“什么东西!”

“你瞎啊!”尾椎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。到底还要怎么倒霉!老爹啊!你究竟造了什么孽!他从来都不想问老爹去了哪,只想找出来这个家伙揍一拳!

“对不起,对不起,可是我看不到你。”骑在公路自行车上男人高瘦个头,短发直愣愣地站着,这让他的马脸显得更长,如轴承般疯狂扭动着的脖子带着脑袋,扫视着周围。

“摘掉眼镜!”

“对、对不起,我是个超级近视,这种光线条件下,摘了更看不到东西。”

“唉,掉线了,看不到我也正常。”林寒从地上爬起来,白色保暖衬衫又粘了不少泥,索性坐在地上,按摩着火辣辣。

“我也终于遇到一个掉线的人!老大应该感兴趣!”马脸从车上下来,兴奋地把眼镜摘下来,眯起眼睛俯着身子顺着声音朝林寒看去,却被马路牙子绊倒了,直接来了个狗啃泥。

我看是你更感兴趣吧。林寒嘀咕着,上去把马脸扶了起来。他的脸上满是鲜血,却还咧嘴笑着:“你少(好)屋(我)是你(李)好。”

“你也好,你也好。”林寒一点都不想搭理对方,却一手扶着马脸,一手在包里翻着毛巾。

“搔(稍)等。”马脸从背包里拿出半截筷子长短的黑色细棒,左手示意林寒让开点,右手拿着黑棒抵住门牙缺口处轻点了一下,一条蓝色的电弧快速闪过。传来一阵肉类的焦臭味。

“你这是做什么!”

“嘿嘿,神奇吧!这是止血神器!同时电麻伤口,减少疼痛,送你一支。”马脸含糊的口音清晰了起来,“我是李好。”

“林寒。你还是戴上眼镜吧!”今天遇到的都是怪人,林寒把细棒塞进裤袋,扶着李好坐了下来,从背包里翻出来上周才放进去的纯净水,先咕咚咚灌了半瓶进去,剩下半瓶水给马脸男冲洗着脸。

“旁边这几架紫色维序者是干?你叫来的?”李好带上眼镜,脸跟面具一样摆了过来,笑起来,满脸褶子。

林寒知道他现在仍然看不到,但手却被对方紧紧抓住:“你看他们的识别灯。”

“你干了啥?”

“一言难尽。”林寒感觉李好的手握得更紧了。“你还能行吗?我得去星宇智能网络的服务点。”

“我就在服务点工作,你想排除掉线故障吗?跟我走。”李好一边走向自行车,一边拉着林寒不放,好像他是只半夜从动物园跑出的考拉。

“请坐。”李好端过来两杯咖啡,推了一杯到眼前空无一人的桌边。

“这该死的智能网络怎么回事?难道就没有点掉线预案吗?”林寒左拳砸在了桌上,差点把咖啡杯掀翻了。

“冷静。先把过程告诉我。”

林寒忍着怒气把掉线的前前后后说了一边。这期间李好一直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空气,傻笑着帮他做了各种检查。

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,赶紧帮我恢复网络!”

“对不起,我无能为力。你的手上的芯片都检测不到,抠下来了吗?”

林寒摇了摇头,两秒后想起来李好看不到他,又道:“没有,它们还在。”

“有可能是你芯片的问题,或者是本地老旧问题,也或者该你倒霉,星宇智能网络出现了问题。和这杯子一样,是个杯具!”

“你从哪找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词儿?”眼前这个频频飙出怪词儿的家伙让林寒再次有了打人的冲动。

“哈哈哈,你终于察觉到了。我们有个自组的发明家联盟,同时也是网络文化的研究协会,小透明、瞪谁谁怀孕、杯具了,这些都是以往的网络上的流行词儿。你感兴趣?”

林寒用力拍着桌子一字一句道道:“遇到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?我急着赶回石家庄,快!”

“抱歉,你的情况特殊,你这种掉线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,我估计经理来了也先给上边打个报告,等待上级的批示,毕竟星宇智能出了问题会影响到很多人,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。”

“你还没明白吗!”林寒站起来擂着桌面:“我妈死了!我等不了!我得马上赶过去!”

李好伸出一半的胳膊停在了空中:“那是得赶紧回去,不过没有导航,没有电子地图,芯片不能被识别,你不能支付,一路跑回去?我刚才查了查直线距离,260多公里。”

林寒一怔,顿时泄了气。的确,在这里等到明天才是最明智的,但按照习俗会在第二天早上8点就会发丧,送去火葬,在此赶不回去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,也无法给老娘办个足以堵上亲戚们臭嘴的葬礼,更关键的是数据。

“你的确很着急,但是看起来并不悲伤,你确定是去世了吗?”

“你…”林寒脑袋嗡的一声,为那个嗜赌成性的暴力狂?不悲伤也是正常的!

“你一定要去的话,看到这纽扣了吗?”

“哼,有话快说。”

“止血棒和纽扣都是老大最近的发明,它复制了老大的信息,用的时候你插到脑后的接口,登陆他的ID,这样你就会变成了他。”

“让我冒充你老大,买票回石家庄?”

“这样做违法。”

“好,我用。”林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眼睛重新亮起来了。

“有个条件,你办完事儿了,还得来这里边,得把数据导出来,这是老大给我用的唯一要求。”

“成交!”

“你会骑车吗?”

“不,不太会。”林寒曾经央求过老娘买一辆,但在一心扑在麻将事业上的老娘眼中,任何人都不能浪费她的赌资。

“我教你。”

在林寒摔了二十几次之后,他终于可以歪歪扭扭地骑行了。

“拿上这个。”李好递过来一个灰色的圆形金属水壶卡在自行车的三脚框架上,又在他的背包里塞了个大水壶,凑在在耳边说:“高压水瓶,能多存点水,虽然也没多少,也可以防身。”

“防身?”林寒疑惑地看着眼前豁牙的朋友,点了点头。出了服务点,六架维序者重新飞了过来。

林寒使劲握了握李好的手,跨上自行车,表针现实已经10点钟,得加快速度了。

头顶上的维序者变成了8架,新来的无人机闪烁警灯,开始广播道:注意,注意,你无权使用这辆自行车,这是私有财产。请下车,请下车。

“我有权,我有权!”林寒一手扶着车把,一手使劲的冲无人机晃着手腕,企图让无人机识别自己的芯片。但对方毫无回应,警报反而升级了。林寒无奈只能捏闸,突然刹车,使得非常窄的自行车外带在刚撒过水的地面上打滑了,在翻了几个滚之后,他终于停下。

不远处有一个灯明的便利店,此刻林寒的胃里早就只剩下酸水了,既然能在正常人眼中可以隐形,在便利店里的监视和结账里呢?几次挪步之后,他还是蹑手蹑脚走向空无一人的便利店。

倘若有人问林寒变成隐形人之后会啥,他肯定不会选择去偷便利店。最终他去了三趟,最后一趟并没有拿任何东西。在别人还没注意之前,把刚才用口红涂在玻璃上的借条擦掉。这样的信息完全可能会造成误会,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又不是不来还钱。现在连人的不算了,还有什么好坏之分?的模范公民,在这么下去老子就饿死了!

冰冷的夜风里,不出意外地又多了两架无人机盘旋在他的头顶,闪着两个颜色的指示灯。看来做了违法的事情还是被发现,只是维序者不能识别,林寒拧上瓶盖,看着头上橙色的天空。

不远处,西站巨大的金色翅膀上空开始投射整点报时,已经晚上10点。

隔着两条街就能看到,西站上空飘着一辆即将发车的复兴号超级高铁列车的实时投影,幻象下是个巨大的现代雕塑。两条手臂正在从一个球体上伸出来,肌肉虬扎的手臂上长出两个巨大的翅膀。翅膀大到可以将整个老北京西站笼罩起来,用金色的钢条和玻璃镶着,不厌其烦地反射着周围射灯的光芒。光落在一旁的建筑上,意为腾飞,让本来就灰扑扑的四周低矮建筑变得亮眼起来。

灯火通明的广场几乎没什么人,远处几台垃圾桶般的机器人平滑地来回晃动着,打扫着看不到的尘土。视线的尽头是超级高铁的人工智能检票,在金色的候车大厅前像一个巨大的甲虫爬在那里,三三两两的人直接提着大小行李走进去,符合要求的会被传送进候车室,带有违禁品或者没有购票的人则被从另一端“吐”出来。

林寒单肩挎着黑色的帆布包,斜着肩膀站在北广场的边上,叹了口气。如果只是掉线,他手腕上的智能芯片可以被识别,进行身份确认从而进入西站的候车大厅,找最近一列开往石家庄的火车,先上去再补票。但刚才他连便利店都无法识别进入,火车站这种警戒级别更高的区域,就更无法进入了,更何况头顶上还跟着莫名其妙的“苍蝇”再退一步,综合了支付功能的智能芯片无法使用,他现在连票都买不了。

放弃只是一句话的事,但多年来被老娘追着、打着练出来的性格,总要再试一试。老娘说过:凡事就跟打麻将一样,总要是去抓牌,说不准下一张牌就能自摸了呢!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况且他现还有李好的黑色纽扣。

林寒拔起灌了铅似的腿往前挪去。一个绕过来的低级清扫机器人卡在他脚边,似乎认为他挡住了自己的去路,一直滋滋乱响。

“滚开!我不是垃圾!”直接踹到了一直绕在他身边不走的清扫机器人。

毫无疑问,这又为他招来两架维序者。他垂着头朝着金色甲虫的检票处,或许有奇迹呢?但玻璃门压根就没打开。摸着裤袋里的纽扣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了出来,摸索着插在了耳后的插口里。一阵刺痛后,林寒觉得眼前的世界闪烁了一次,身后的维序者,倒是都通过了识别,通体闪着绿光,慢慢地扩散开来,似乎正要离去。

“看来可以了。”当他正准备迈步进去打开的玻璃门时,身后忽然警铃大作,所有的维序者全都变成了红色,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
林寒发现更要命的不是维序者会招来警察,而是纽扣拔不下来了!

身后的维序者似乎多了起来,乌泱泱一片。他一路狂奔,突然发现被一片维序者的灯柱照耀下,他的影子几乎淡到看不到。距离广场的入口还有50米,他看到一个瘦高的留着板寸的小伙子,站在广场边上的消防栓边上冲他招手。

林寒顾不上多想,朝板寸的方向冲去。距离还有10多米的时候,板寸弯下腰去,拿起一根铁棒敲开了消防栓顶端,巨大的水柱喷涌而出,足有十多米高。林寒一边朝水柱跑去,一边狰狞地大喊:“这不科学啊!”身后的维序者当然也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,但几乎都被水柱巨大冲力喷飞了,一个个闪着红色的爆机警报,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,蹦跶到一旁,螺旋桨在有气无力地转着。

“跟我来。”板寸抖了抖皮夹克上的水珠道。

一直走到西站广场边上的围墙旁边,林寒才把气喘匀了开口道:“你、你是什么人?”

“对救命恩人咋说话呢?”板寸歪着嘴带着口音说道。

“谢、谢。”林寒已经浑身湿透,头发上不时滴落着水珠,冻得有点结巴。

“你去哪?没权限买票?刚才你在嘟囔的时候我听到了,别介意,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
林寒没有接茬儿。老娘说过偷听别人说话一般都不是好东西,在独自生活后,这一条老“金玉良言”也得到了很多次验证。

“路不只一条,我可以帮你从这里翻墙进去。不过你得给我点值钱的东西。”

“你确定,没有警卫?”

板寸耸了耸双手一摊,转身就要走。

“别,别,这么高?怎么翻。”林寒笼着头发,摸到了纽扣,很容易就扣了下来。

“你站墙边,骑我脖子上,我扛你上去。”

林寒抬头看了看约3米高的墙,如果有人顶他上去,的确可以翻过去。他回头冲着板寸点点头。走到墙边。

“别总点头啊,钱呢!”

“我没,你把ID留给我,或者记上我的ID,等我恢复了,给你1000成吗?”林寒仰着头看着墙头的高度。

“也行。”

林寒听到板寸的脚步声,正要扭头问怎么个顶上去,一个雷凭空炸开在脑袋上,伸手去摸,一阵剧痛和酥麻和着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滴落。

“你干什么?”林寒几乎是直挺挺倒在地上。

“想拿着人民的财产外逃,都给老子吐出来!”

半躺在地上林寒首先想到的这家伙说话不科学,我怎么成了贪官?才意识到遇到劫匪了。他连忙把手腕的手表撸了下来,趁黑塞进了内裤里。

“你这样的人民蛀虫我见多了,贪了多少?害怕身份识别?案子不小吧?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吧。”寸头男人一把夺过帆布包,扯开拉锁,开始翻找。

“嘿!那边的人在干什么!”

“滚开,次等人,别多管闲事!”寸头男人恶狠狠地冲不远处的矮胖的身影吼道。

“我已经报警了!”话音刚落,一群无人机闪着光慢慢悠悠地飞了过来,病殃殃地闪着光。

板寸暗骂了一句,麻利儿地窜上矮墙不见了身影。

林寒头和后背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刚想直起腰来,脊椎骨就跟一样刺痛,只能看到矮胖的身影冲他走来,渐渐失去了知觉。

了会做梦吗?这个打小就开始困扰林寒的问题,今天终于有答案了。他梦到了七岁时烧得浑身发烫,老娘背着他去医院的那一夜。路灯隐去了灯杆,排成一条线挂在了天上,天空洒洒落着雪花,落在他额头上,凉凉的。忽然,这些雪花变成了一万多只苍蝇,嗡嗡嗡朝他俯冲过来!

林寒喘了一口粗气,剧烈地咳嗽着,十多架维序者乌压压地在他头顶盘旋着,身上所有的灯都在闪烁着。他从没有见过维序者这个模样,这不科学!维序者也会发疯?摸索着从裤裆里掏出来手表,凑在眼前,好在没特别的味道,已经是夜里11点多。

“倒霉啊!”他想挣扎着起来,但全身的酸痛又将他扯了回去。

透过无人机的缝隙,远处的夜空里先是出现了一抹绿色,如烟如雾,轻轻地晃动着。再往北一些是一层淡红色,丝绸一般翻滚着,这红色越往北越重,与之后出现的墨绿色的浓雾开始糅合在一起,翻滚着,变成一股脏兮兮的五彩浓雾。

有红色的极光吗?林寒躺在冰冰的硬板上,周围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臭的味道。

“往南边看,那边正常点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头顶的方向响起。

林寒向右翻身,腰腹与两只手一起用力,还是没能坐起来。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正对着他,南边的夜空出现了几颗明亮的星星。

“这是哪?”

“快到周口店了。”一个嘶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。

“你们是?”林寒努力地想往后扭头,但后背的伤撕扯着他。

“捡垃圾的。”女生冷冷道。

“周口店?”林寒喃喃道:“那不是越走越远了吗?停下,停下,我要下去。”

“坐都坐不起来,还想干吗?”

林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拽着旁边黏糊糊的黑色塑料袋总算是坐了起来,环顾四周,这是一辆最小号的平板卡车,左右堆满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挂满污渍的布袋。

“还真是垃圾车?”

“这要看李叔是否愿意让你这么称呼他的宝贝了。终于又看到星星,呼…。”女孩长呼一口气变成了一团白雾,耸了耸肩道:“我是夏冰。”

“林寒。能不能送我回西站,我有急事去石家庄。”鬼才有心情看星星!他又道:“我给钱。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停车。”

“自己跳。”

“停车都不行?为什么!”林寒吼道。

“车上有危重病人。”

林寒这才发现右后方一个大肚子女人躺在一床脏兮兮的棉被上,身上盖着一床暗红色的毛毯,嘴里咬着一块破布,正在不时地倒抽着凉气。

“她马上生了,人命关天。”

林寒费力在刺鼻的垃圾袋中爬着,终于蹭到卡车边上。车虽然开得不是很快,但少说也有40迈的时速。挪到车尾,把两条腿顺在车外,左边的动了动,左脚往下伸,试了两次,又缩了回去,转身又爬到女孩身边道:“医院在哪?还有多久到医院?”

“二十分钟到周口店医院。”

周口店这地儿林寒有印象,北京猿人的故乡。

“到了医院,你可以搭车回去。看一看你背包里的东西丢没丢,抢你的人跑得很快,没追上,抱歉。”李叔的声音响起来。

林寒有点不好意思,被人救了,还被说了抱歉。但还是习惯性地翻了翻包里的东西,外套还在,李好给的俩超大的高压水瓶也还在,只有钱包不见了影子。

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林寒把乌漆嘛黑的水瓶抽了出来,扔在一边的垃圾袋上。

“不要乱丢垃圾。”

夏冰人如其名,一副冷冰冰的样子。短发加上侧脸的弧线,却是他喜欢的类型。

“一个朋友送的。”林寒又把水瓶塞了回去。他没有再争辩,心里嘀咕着不是因为胆小不敢跳车,只是老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儿。

周口店医院的幻象投影只有一个不大的红十字图案,飘在空中不断地旋转着。门口不高的围墙上是一圈白衣天使投影。

“请识别智能芯片。”声音是一人高圆筒状的导诊机器人发出的,正中间的一颗投影摄像头还把这句话投射在空中。

“她没有开启芯片。”夏冰扶着孕妇说道。

“请识别智能芯片。”导诊机器人仍然在重复着这句话。

“我们来错医院了,这家没有人值班。”身材矮小的李叔也跟了过来道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夏冰和林寒试图绕过机器人进入急诊通道。

“请识别智能芯片。”机器人不屈不挠,又绕过来挡住了道路。

“你扶好大姐。”夏冰话音刚落,右腿猛的踢了过去,机器人的头部中了这一击,整个身体飞出去两米多。

“这群不知变通的家伙,快走。”

林寒一只手扶着下巴,另一只手扶着孕妇往里边挪去。这时候两架橙色的维序者飞过来开始发出警报,腹部突触开始闪现蓝色的火花。

“这是防医闹的维序者!”李叔抓着两个人的肩膀往后扯。

“接着。”夏冰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棒丢给林寒,自己高高跳起对着直冲过来的维序者又是一个侧踢。

林寒眼睛盯着夏冰细长的大腿和扭动的短发,肾上腺素开始飙升,他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亲眼见过如此有青春活力的肉体了。接过这根可以伸缩的甩棍,看着滋啦啦发着电光的维序者,他想起今晚的遭遇,胸中一团热气上涌,高高跳起,挥起甩棍砸向维序者。

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几个值班的医生,看到眼前的情景倒是没有废话,直接跑过去查看孕妇。

袭击维序者不知道是什么具体罪名和刑罚,林寒还在盘算着这一切都结束了,如何恢复自己的日常生活时,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。

“恭喜,是个男孩。”其中一个医生带着口罩抱着浑身带血皱巴巴的婴儿道,“谁是家属,过来办个手续。”

老娘倒是也跟林寒说过,他出生的时候黑得可以,跟煤球一样。现在看来,大家都一样啊,都挺黑的。林寒还没过神来,就被另一个矮个子医生拉住。

“来,看这里。”医生一边摘着口罩,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、方形的识别器对着林寒按了一下。

“快,快速查房!”接生的医生抱着孩子吼着身旁的另外两个护士道。

夏冰看着林寒和李叔,使了个眼色。几秒后林寒看着只留下背影的夏冰,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,她并不是叫自己去冒充孕妇的丈夫,或者去帮医生去照顾因为医院掉线处于危险之中的病人,而是一起跑!

奔出急诊通道的门口,翻上卡车,林寒腿上的肌肉又开始撕裂般的疼痛。他应该在这里找个回城的车,但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紫色维序者又聚集过来。

“李叔说你把西站的给搞掉线了,没想到是真的,怎么做到的?”夏冰大声。

“我、我没…”林寒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。

“激光要来了!李叔快!”夏冰打断他。

“激光?”林寒扭头看去,十几个紫色的维序者肚子下方开始发泛起大红色的荧光。但并没有发射激光,而是簌簌簌射过来十几个抓捕网,林寒一个侧身夏冰推开了,自己却被捆了个严严实实。

“李叔,快啊!”夏冰一边扯着林寒的网子一边吼道,维序者底部的红光更盛。

“夏冰,快!把我包里的水瓶举到我胸前!”林寒大喊道,抓捕网的网眼里伸出双手,抄起旁边的一个金属的垃圾桶盖在来盛放递过来灰色高压水瓶。

维序者腹部的红色越来越重,一直在蓄能。林寒看准激光发射的一刹那,把刚才盛有高压水瓶的垃圾桶盖挡在身前。

“嗤嗤嗤嗤”声不断响起,“轰!”周围腾起一团蒸汽,将整辆车都包裹了起来,蒸汽中蹦散着火花。

“坐稳了”李叔把油门踩到底,平板车马上狂奔冲出雾气。所有的维序者都不见了。

夏冰使劲拽起来被弹到车板上的林寒,大声道:“你咋做到的?”

“这是科学!”

夏冰试图将他身上的抓捕网拉开,但被抓得肩膀生疼。

“本来高压水瓶里一部分是水蒸气一部分是水,形成高压环境可以用来防身。激光打透了瓶壁之后,高温使得里边高压水已经气化,压强更大,一旦有了出口,就跟子弹一样射出去了,那些维序者就是被高压蒸汽击落了,要不要回去看一看,验证我说的是否对。”

林寒躺在车板上,双眼望着逐渐多起来的星星。干掉了这么序者,搞掉了西站和医院的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
北边天空的极光,应该是无数幻象投影重叠在一起的景象,现在成了一块飘动着的油画调色板,不断地在北京城的上空飘荡着。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妈妈每次出门打麻将都会来到床前哄他入睡时,给他读自己编的记,里边孙猴子经常说的一句话:有妖气!那团糅杂在一起已经不成形的幻象投影,是不是跟猴子眼中的景色一样呢?

“还留恋呢?”夏冰道。

“房贷还没还清。”林寒仰着头道。

“林寒,你是个好人吗?”

林寒转过身子,看着南边天空里的星星顿了顿道:“不是。”

“嗯,你是个好人。”

林寒没有回答。此刻,他无比希望那个刚出生的男婴给自己带来好运气,让他最终能赶上见老娘一面。

“李叔,这附近有高速公路的入口吗?能帮我找辆车回石家庄吗?”

“上高速有点够呛,走107的话,五六个小时应该就能到了。”

“107国道?”

“也很快,那是我们的镇子。”

地平线上的确有一片不高的建筑。

“快零点了。”

林寒幻想过自己的老婆啥样,儿子啥样,但从没有想过被如此当爹了,原来当爹是这样的感觉?今夜也真是奇幻啊,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该死的男人,不由地喃喃自语道:“该死的老爹在哪呢?你跑不掉的,我这就回去找你。”

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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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:

林寒

林炳尧(1944年11月-),福建晋江人,汉族,中国人民解放军将领、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。1961年11月入伍。1984年9月至1986蔫月在国防大学学习。1961年起历任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科长、团政委、旅参谋长、副师长、师长、军参谋长、副军长。1996年3月任军第31集团军军长,2000年12月至2007年12月[2]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,2002年晋升中将军衔。是中共十五大代表,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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